施今墨糖尿病臨証心法
施今墨 (1881 － 1969)，浙江省蕭山縣人，我國近代著名的中
醫臨床家、教育家、改革家，北京四大名醫之一。臨証糖尿病，
心法，強調把健脾助運和滋腎養陰放到同等重要的地位，提出了
「降糖對藥」 (黃耆、山藥、蒼朮、玄參 )應用於臨床，並創有
三驗方。
施氏從糖尿病的病因病機著手，認為糖尿病中有三消 (多飲、多
食、多尿 ) 症狀者，稱為消渴病。並認為本病的致病因素是綜
合性的，尤其與情志不舒、嗜酒、喜食厚味有關，三者綜合發病
者較多。無論情志、厚味、房勞、嗜酒等因素，其所致消渴病的
機制皆為：火炎於上，陰虧於下，水火不相既濟。真陰虧耗，水
源不充，相火獨亢，虛熱妄炎，耗損肺、胃 (脾 )、腎諸臟。熱
傷肺津，津液虧竭，敷布失職，渴飲無度；熱傷胃陰，消穀善飢
，肌膚瘦削；熱傷腎陰，精氣虧虛，固攝失權，精微不藏，尿頻
量多，或有甜味。最後損傷肺、胃 (脾 )、腎陰液而成本病。本
病雖有熱在肺、胃、腎之分，但其病機為陰虛燥熱，病本在腎，
因腎藏精，屬水臟，為陰之本。即標雖有三，其本為一也。
施氏認為從辨証與治療方面，臨床中以虛証、熱証為多，實証、
寒証較少，尤以虛熱之証最為多見。宋元以後多以「三多」症狀
之輕重，將消渴病分為上消、中消、下消，用藥遣方，有所區別
，歷代醫家都以滋陰清熱生津為治療大法。施氏認為，三消之表
現，僅為糖尿病的一個証候，而多數患者均伴有不同程度的少氣
懶言、倦怠勞累、喜臥自汗、虛胖無力或日漸消瘦，舌質胖大或
有齒痕，脈沉緩或沉弱無力等正氣虛弱的徵象。說明糖尿病患者
儘管多飲多食，但大量的飲食進入體內後，未能被人體所用。中
醫學認為，飲食的消化和吸收，其功能主要在脾。、血糖系飲食
所化之精微，若脾失健運，則血中之糖不能輸佈於臟腑，營養四
肢，使血糖蓄積而增高，蓄積過多的血糖，隨小便漏洩而排出體
外，致使尿有甜味，尿糖陽性；故糖尿病患者氣虛証的出現，多
因脾失健運，精氣不升，生化乏源之故。脾喜燥而惡濕，若糖尿
病患者常用甘寒苦寒滋陰降火之晶，可致脾功能受損，中焦運化
無力，故水谷精微之氣不足以營養氣血，則氣虛不足之象日趨嚴
重，因而病情遷延，久治不愈。故治療糖尿病，除滋陰清熱外，
健脾補氣法也不可忽視。腎為先天之本，脾為後天之本。滋腎陰
以降妄炎之火，補脾氣以助運化之功，使水升火降，中焦健旺，
氣復阻回，糖代謝即可復常。故施氏治療糖尿病有三消者，從脾
、肺、腎三臟人手，尤以脾腎為重點。基本方用黃耆、山藥、蒼
朮、玄參、生地黃、熟地黃、麥門冬、黨參、五味子。施氏治療
糖尿病，辨証屬虛熱者，常用白芍藥、五味子、生地黃、熟地黃
、麥門冬、玄參、烏梅等，取其酸甘化陰，生津補液，兼能除熱
。屬實熱者，脈洪數有力，常投以三黃石膏湯折其火勢。若邪實
正虛，在大量應用石膏、知母的同時，常佐西洋參，既能養陰生
津，又能增強其他藥物之功效，此治病顧本，仿人參白虎湯之意
。施氏告誡：「黃柏不宜多用，防其洩腎氣之弊! 」若糖尿病二
陽結熱蘊毒熱者，施氏常用綠豆衣伍薏苡仁，取其有健脾益胃，
清熱解毒之功。臨床用之，可除腸胃蘊結之熱毒，無傷陰之弊，
且有止渴之功。
若糖尿病渴飲無度，乃傷陰所致，施氏習用增液湯合生脈散加石
斛等治之；若飲一溲二為腎陰虧損之証，施氏常用汁多膩補之品
，如黃精、玉竹、山茱萸、枸杞子、肉蓯蓉、菟絲子、續斷、熟
地黃等。至於補腎陽藥，如巴戟天、補骨脂、乾薑、附片等藥，
慎勿輕用；若証屬陰寒，則用肉桂、附片、青娥丸等方能奏效。
必須辨証精確，用藥得當，因糖尿病患者屬於陰寒的病例很少。
若糖尿病兼高血壓病者，多為腎陰虧虛，水不涵木，相火上炎所
致。治宜滋陰為主，稍佐清肝降火之品。若陰虛血熱瘀阻，宜用
丹參、牡丹皮、生地黃清熱活血化瘀為主，輔以滋陰清熱之品；
若血燥陰傷，宜養血滋陰降火法治之；若氣虛為主，宜重用黃耆
、山藥補氣健脾為主；若陰虛為主，宜增液湯和生脈散為主；若
氣陰兩傷無有偏重，宜補氣健脾和滋陰養液藥同用。
在遣方用藥上，施氏治療糖尿病的基本方是由增液湯、生脈散與
黃耆配山藥，蒼朮配玄參兩個對藥所組成。增液湯中麥門冬甘寒
，生津清熱，潤肺養胃，偏於中上焦；生地黃甘苦寒，滋陰清熱
，補益肝腎，偏於下焦；玄參苦鹹寒，增液清熱，人肺胃腎，作
用於三焦。三藥合用，具有養肺胃腎三臟之陰液，清上中下三焦
之作用。生脈散中黨參補益脾肺之氣；麥門冬滋養肺胃之陰；五
味子斂澀肺腎陰精。三藥相伍，重在肺、脾、腎三臟，益氣生津
斂精。黃耆配山藥健／脾益氣生津，補腎澀精止遺；蒼朮配玄參
，滋陰降火，健脾斂精。總之，全方具有滋陰清熱，益氣生津，
斂氣周精的功效。方中蒼朮健脾祛濕，補中寓消，滋而不膩，使
燥熱除，氣陰復，能恢復肺、胃、腎諸臟功能，使水谷運化正常
，三消之証隨之而愈。據現代藥理研究，基本方中蒼朮、黃耆、
玄參、生地黃、麥門冬等有較好地降血糖、活血和抗菌作用。施
氏認為，稟賦陰虛是糖尿病的實質，是導致糖尿病發生發展的內
在因素，並貫穿本病的始終。故施氏治療糖尿病，時時都注重滋
陰養液生津。處方中多用山藥、山茱萸、生地黃、熟地黃、何首
烏、枸杞子、女貞子和天花粉、石斛、玉竹、天門冬、麥門冬益
陰生津之品，只是根據陰傷程度，選用養陰生津之晶多少不同而
已。在養陰生津時，要隨証酌配或益氣，或清熱，或溫陽，或理
氣，或活血之味。施氏用藥精奇，擅長對藥。糖尿病尿糖多，系
因脾腎不足，中氣不升，固攝失權，精微下漏所致。降尿糖用黃
耆配山藥。黃耆甘溫，補中益氣升陽而止；山藥甘平，益脾陰固
腎精，兩藥配用，有健脾益氣生津、補腎澀精止遺之功。使脾氣
健旺，下元固壯，漏洩自止，則尿糖減少或消失，且能改善脾虛
乏力諸症。血糖升高乃是脾失健運和鬱火內蘊，傷及氣分營血所
致。降血糖用蒼朮配玄參。蒼朮辛苦溫，人脾胃二經，燥濕健脾
斂精；玄參甘苦鹹微寒，人肺、腎二經，滋陰降火，中焦健旺，
氣復陰回，糖代謝復常，則血糖自降。施氏對藥除黃耆配山藥、
蒼朮配玄參外，尚有生地黃配熟地黃，綠豆衣配薏苡仁，生地黃
配五味子，天花粉配烏梅，生地黃配石斛，天門冬配麥門冬，茯
苓配麥門冬，白蒺藜配沙蒺藜，丹參配牡丹皮，雞內金配麥芽，
瓜蔞根配瓜蔞仁，當歸配肉蓯蓉，金櫻子配芡實等。施氏治療糖
尿病的處方中，每多配用蒼朮、佩蘭、晚蠶沙、遠志、乾薑、肉
桂、附子、補骨脂等性多溫燥，味辛或苦，其氣芳香，行氣通陽
之品。世醫慮其傷陰耗液，故多不用。施氏曰：「殊不知，東垣
先生生津甘露飲子內有藿香、白豆蔻、蓽澄茄等辛燥之晶，佐以
取之，亦無辛燥之嫌。更何況前世醫家治療消渴病，每於甘寒、
苦寒藥味中，佐以辛燥芳香之晶呢! 」施氏臨床經驗，此類藥物
若酌其性味，對証配伍治療糖尿病，不僅無耗陰劫液之弊，反而
能助脾運以生津，理氣血以化瘀，取得預期的療效。糖尿病氣陰
兩傷，治宜益氣養陰清熱。益氣當用黃耆、黨參、山藥、黃精陰
藥，然此類藥常服易壅滯脾胃之氣；養陰當用甘寒之生地黃、山
茱萸、天門冬、麥門冬、天花粉等藥。若見陰虛火旺；當加苦寒
之知母、黃柏、黃連等滋陰降火之晶。然此類藥物多陰柔滋膩，
有凝滯難化之弊，且本病又非三五劑所能奏效，故長服能礙胃滯
脾而生脘腹脹滿，噯氣納呆，便溏等症。若在大量益氣養陰清熱
生津藥物之中，少佐辛香溫運走洩之品，寓滋補於行散之中，寄
消洩於生養之內，相反相成，剛柔相濟，動靜結合，有行滯開壅
、調暢氣機、運脾生津之功，使氣陰復，邪熱除，糖尿病隨之而
愈。糖尿病雖以虛熱多見，然施氏認為卻有虛寒証。臨床常見尿
意頻多，小便清長，日夜不斷，症似尿崩，不欲飲食，舌質不紅
，苔薄而白，氣短音低，大便溏薄，四肢厥冷，脈沉而遲，尺部
尤甚。實乃虛寒，行將欲脫，此即糖尿病之虛寒者。若不用峻補
回陽之品急救，則陰竭陽脫之危勢必見。施氏常投以助陽壯火、
補虛固脫填精之劑，力挽頹勢，再議其餘。藥用肉桂、鹿茸粉、
制附子、桑螵蛸、山茱萸、人參、巴戟天、補骨脂、覆盆子、金
櫻子、懷山藥、芡實、野白朮、炙甘草，溫火煎服。施氏並告誡
，臨床見証候與此相符的患者，輕者常一劑即可獲效，重者二三
劑，無需多服。其他遺留症狀，可隨証施治，以善其後。施氏治
療糖尿病，常用豬、鴨、雞胰臟，是屬以臟補臟的臟器療法。此
為血肉有情之品，補人體內之臟器不足也。
驗方一：生黃耆、懷山藥各120克，玄參、枸杞子、玉竹各90
克，麥門冬、杜仲、茯苓、二仙膠(龜版膠、鹿角膠)、熟地黃、山茱萸、
人參各60克，蒼朮、五味子、葛根、牡丹皮、冬青子各30克。研為
細末，另用黑大豆1 000克，煎成濃汁去渣，共和為小丸。每次6
克，每日3次。適用於成年人糖尿病，血糖尿糖控制不理想者。
驗方二：生黃耆120克，天花粉、玄參、生地黃、懷山藥各90
克，石斛、銀杏、桑螵蛸、何首烏、菟絲子、補骨脂、山茱萸、女貞子各
60克，葛根、天門冬、麥門冬、蓮須、人參、五味子、西洋參各：30克。
研為細末，金櫻子膏1 000克合為小丸。每服6克，每日3次。適
用於糖尿病中醫辨証為上消、下消者。
驗方三：生黃耆90克，蓮子肉、芡實、黨參、熟地黃、紅參、天竺
子、桑椹、淡蓯蓉、阿膠、黃精、杭白芍各60克，西洋參、黃柏各30
克。共研細末，雄豬肚一個，煮爛如泥，和為小丸。每服6克，每日
3次。主要適用於糖尿病中醫辨証為中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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